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震后被困“孤岛”的40小时:山石不停落 无人敢合眼

2017-08-12 12:48:57 来源: 编辑:

(原标题:“孤岛”40小时:震后他们被困九寨沟熊猫海,最终这样逃离)

8月10日,一架直升机载着两名九寨沟景区箭竹海景点受困受伤人员脱离困境。新华社记者 江宏景摄

8月10日下午,当蒲长生坐上救援直升机时,他长出一口气。心里那根紧绷了两天快要断掉的弦,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了。

和他一起获救的还有妻子那果,以及附近村寨的6名村民和两名景区员工。然而,还有4人下落不明。

从8日晚九寨沟发生7.0级地震,到10日下午直升机前来救援,他们被困在熊猫海附近已40余个小时。

每个人都被恐惧、绝望、焦灼撕扯着。这可能是他们人生中最漫长狼狈的两天。

“湖啸”

8月8日晚,蒲长生驱车前往到熊猫海观景台时,并没有觉得这个夜晚和平时有什么不同。

蒲长生和妻子是荷叶寨的藏族原住民,他们在熊猫海观景台开了间小店,做游客的生意。

熊猫海位于九寨沟景区深处,相传会有熊猫去喝水觅食而得名。那里湛蓝澄澈,湖畔群峰层林静立,倒映水中,相映成趣。正值旅游旺季,每天慕名前往九寨沟的游客有好几万人,去熊猫海的也络绎不绝。

当晚九点多,游客已散去,熊猫海又恢复宁静。蒲长生修好店里的电路,正和妻子一起收拾白天租给游客拍照的衣服。

“轰隆隆!”闷雷一般的巨响划破夏夜的安宁,突如其来的震动让脚下的地面如海浪般涌动,蒲长生和那果避之不及,摔倒在地。

同样惊慌失措的还有同住荷叶寨的郭罗佐、真女,以及家住扎如寨的杨勇、何峻、安佐和色郎旺姆,他们都在熊猫海做小生意,夏天如果逗留的晚了,常就地住在景区里。

浪一下就来了。巨大的山石纷纷砸向熊猫海,海子里立刻翻出一人多高的浪。原本温和美丽的熊猫海忽然面目狰狞,让观景台上的人们猝不及防。

“都说海啸,这个完全可以说是 湖啸 。”忆起当时的场景,蒲长生心有余悸。“浪扑上来,一下就把我们打到观景台的栏杆上。我们后来看,离挡住我们的栏杆就两三米,那儿的栏杆都没有了,下去就是20米落差的瀑布,如果我们被打到那儿,今天也就不会在这儿说话了。”

浪渐渐平息,烟尘还未散去,睁开眼,周围一片混沌。

在漆黑的夜色里,一轮圆月是唯一的光源。对面的山体开始滑坡,山石滚落的轰鸣声不绝于耳。

“孤岛”

地震的尘土慢慢散去一些后,大家互相找到彼此,确认是否无恙。

这时,他们才发现,不久前还同在观景台的4个大男孩不见了踪影。他们中最小的19岁,最大的26岁,平时就在熊猫海观景台租售衣服,给游客拍照,地震前还在备货。

气温骤降,寒意袭来。被淋湿的8个人,赶紧换上租给游客拍照用的民族服饰、熊猫外套。鞋也湿透了,大家却不敢脱,得随时准备逃命。

余震还在继续,两侧山体不断有石块滚落,双面夹击。

蒲长生警觉地盯着山上,瞄准那些大的石块从什么方向落下,然后带领大家朝着栈道另外的方向跑。

那果不禁感慨,这里的山山水水原本就像自己的家一样熟悉,没啥子好害怕,如今却如此陌生,如此令人恐惧。

大家互相扶持着,一起找出路。然而,回家的路已被碎石与塌方阻断。手机信号也被切断,无法和外界联系,熊猫海变成了一座孤岛。

被碎石堵住的道路。新华社记者 宋玉萌摄

“我们的车都被压在那里。走也走不出去,你走不到1秒钟,石头就下来了。”那果说。和自身的安危相比,她更牵挂家里的两个女儿,她们一个11岁,一个8岁。没有爸爸妈妈的陪伴,她们现在在哪里?安全吗?

这一夜,所有人都被未知的恐惧撕扯着。时间的流逝忽然变得极慢,每一秒钟都被拉长了好几倍。没有人敢睡觉,大家互相打气,在黑夜里盯着四周的峭壁,随时准备转移。

同样无眠的还有几公里外的任贵元和常生。他们是九寨沟管理局森林巡护和地质灾害监测员,地震时正在位于日则保护站的值班室里看电视。猝不及防的地动山摇袭来,他们赶紧跑到室外避难,却发现手机已没有信号,无法和家人联系。

想要逃离这里只有两条路:上山,是望不见头的原始森林,常生在这待了9年也没走通过,危险系数很高;下山,是距离沟口最近的地方,但一路上山塌路断,山石不停坠落,也是险之又险。

伴着强烈的余震,常生和同伴最终决定就在值班室外空旷的草坝子和衣而眠。然而,两人都几无睡意,这一夜漫长无边。

曙光

9日天刚见亮,常生和任贵元就决定沿下山路走。常生在脑海中勾勒出一条逃生路:从草坝子所在地日则保护站出发,经箭竹海,到熊猫海一路往下,直至走出灾区。

与此同时,被困在熊猫海的蒲长生等人也一边等待救援,一边勘察回家的路线。形势并不乐观,两边的山体都已垮塌,回家的路口已被彻底封死。

他们不知道的是,他们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。

事实上,从九寨沟沟口前往熊猫海的唯一一条路已完全中断,从珍珠瀑布开始到五花海,道路被碎石、泥土、断木混合的泥土完全掩埋,山体在余震中不时有碎石滑下。村民和救援人员也曾徒步前往救援,却因塌方、余震等问题,中途折返。

常生和任贵元的下山路也并不好走,山并没有塌,却到处是乱石荒滩,他们辗转腾挪,不知走了多久,才终于看到熊猫海。

同样被困一夜的两队人马就这样汇合,都倍感欣喜。然而回家无望,10个人决定再折回日则保护站。饥肠辘辘,他们只好撬开了景点附近的小卖部,拿了矿泉水和自热米饭充饥。

8月9日下午,日则保护站附近上方出现了螺旋桨的轰鸣声,对于被困已近24小时的他们而言,这声响比任何音乐都悦耳动听。

然而,由于气象、地形等多方面原因,直升机无法降落,只能向蒲长生等人空投了食品和饮用水。

救援队飞往日则保护站前,武警四川省总队一支队支队长杜大顺进行部署。图片来自四川新闻网

尽管如此,直升机的出现还是让大家看到了希望的曙光。“看到直升机心里真的是松了一口气,终于有人知道我们在这了,政府和亲人一定能找人救我们出去。”蒲长生说。

第二个夜晚,大家都觉得稍有一点心安,村民们轮流守夜观察山体变化,让妇女和孩子休息。

回家

10日一早,某集团军猛虎旅从步行栈道挺进。从诺日朗瀑布到五花海的步行栈道一半损毁,交错倒下的大树成了前进的桥。战士拿着钢铲劈树开路,队伍踩着碎石、树干缓慢前行。

11时30分,队伍到达五花海,和蓝天救援队等救援力量汇合。此前的早上8点多,蓝天救援队队员和参与救援的村民,从五花海想尽办法抵达熊猫海,发现被困群众留下的纸条,得知有人遭遇山崩,向上撤离到箭竹海附近。

12时30分,攀登到箭竹海的蓝天救援队通过对讲机报告,他们终于在保护站发现8名受困群众和2名保护站职工。艰难的地形让他们无法将群众送出来,指挥部决定采用空中通道救人。

13时许,一架银白色的民用直升机降落在九寨沟直升机停机坪,等候已久的医疗人员迎着螺旋桨的风,将担架抬到直升机旁。

直升机接出受伤人员。图片来自四川新闻网

最先被转移的是藏族妇女真女,她与在此等待的丈夫抱头痛哭。“我还以为回不来了!”很快,她被送到九寨沟县第二人民医院,经检查,她的身体情况很好,只是脚踝有轻伤。

13时17分,第二架救援飞机返回,身着熊猫外套的色郎旺姆和那果获救;13时30分,常生和荷叶寨村民郭罗佐获救……截至15时许,10名被困者全部获救。

蒲长生是最后一批被转移的群众。坐上救援直升机时,他长出一口气,“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。”

从直升机上俯瞰,熊猫海已经面目全非。原本茂密的绿树,被迎头盖下的山石砂土埋没。原本靛蓝清澈的海子,也因突然涌入的泥沙变得浑浊。

蒲长生和妻子那果10日终于回到了孩子身边。图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深一度”

在荷叶寨的临时安置点,那果躺在帐篷里打点滴补充营养剂。两个女儿依偎在妈妈怀里。蒲长生靠在一旁看着她们,劫后余生,这样平凡的幸福显得弥足珍贵。

而在他们逃出的熊猫海,搜救还在继续。

11日下午,一具遇难者遗体在那里被发现。他再也无法回家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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